第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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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无衣,喜欢不需要任何缘由啊。”我的妻子对我说。
  在重重山峦几乎要压死我的时候,我的妻子撑起了我。
  在我这盏破损的孔明灯终于坠落的时候,我的妻子接住了我。
  我渐渐看不清她漂亮的脸,我急着去擦眼泪,
  我的妻子却先温柔地替我拭去了泪水:“小苦瓜,终于舍得哭了。”
  于是我们又相对无言地默默流泪。
  一切似乎和我们初见时一样,不一样的是,她现在是我的妻子。
  温裳勒令我好好休息,我们连仪式都未完成,但我妻说不许我为了虚礼操劳。
  接下来几日里我不难发现,自从我的到来,这个家愈加贫穷。
  除了她之前数旬夜以继日操劳和豁出性命的采摘所得,妻子还卖去了她精心照料的屋前的所有药材,家里但凡值些钱的都卖得差不多了,她甚至一个钗环都没给她自己留下。
  这下真是家徒四壁了。
  我觉得有什么堵在我的嗓子口,我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我的妻子却安慰我说,“钱还能再赚,药材还能再采,心上人却一定要留在眼前呀。”
  第8章 我的漂亮老婆太宠我了怎么办
  我不知道我的妻子花了怎样精贵的药才将我救了回来。
  我渐渐能够踏出木屋,我看着屋檐在我头顶挡出一块小小的阴影,而我向前看,皑皑白雪将天地间照得更加明亮。
  我踩着雪下山,去接我的妻子回家。
  我沿着妻子在雪上留下的脚印,在旁边留下一串大一些的。脚下松散的雪包围着我踩下的每一步,然后被我压得严严实实。
  自从服下妻子为我开的那服药之后,渐渐有温暖不断将我包围,好像有人一直抱着我,捂着我的耳朵使我再也听不见噩梦里歹毒的诅咒。
  阿裳总是很紧张我的身体,她总是很累很累,我听见她睡着了还在念叨,
  “要给无衣续药......”
  我下山去卢大夫那里找温裳,温裳总是担心她一个人替我看病会有疏漏,所以她这些日子经常去找卢大夫商讨。
  “卢大夫,我娘子在不在?”我进了屋,没看见温裳的身影。
  卢大夫正在煎药,一抬头看见是我,陡然就没什么好脸色。“小温大夫去采药了。”
  我听完便急着转身去找她,卢大夫却叫住了我。“不用去找,她这次没去什么危险的地方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卢大夫重重地砸下手上瓦罐的盖子,发出响亮的一声,我总觉着像是在向我示威似的。我睨着眼望过去,他哼了一声继续说。
  “五两银子够养活一家子一整年,你的一服药要足足五十两。谢无衣,你的命真金贵。这般花大价钱,什么命救不回来。”我的神色缓和些,他继续说,“你一日两服药给你吊着命,还不能断。”一日一百两,一旬就是千两。
  “温裳哪有那么多钱。”我听见我的声音干涩地说。
  “温裳找到那药方的时候,她来找我,她同我说她已经委屈了你,咬着牙说定要治你。我劝她说,久病之人死于穷困潦倒是很正常之事。
  她就直直地看着我说,说你从前不缺这些钱,如今也千万不能委屈了你。”
  的确,这些钱对从前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,这些我从前能随意挥霍的小钱,如今却轻易压弯了我妻子的腰。
  “那天你晕倒在将军祠,她满脸都是泪的将你拖下山,又焦又急,她从袋里掏出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,对我说她已经凑足了千两。你的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,也就是那日起,你的命日日烧着银子吊着呢。这不,她又跑去采药换钱了,若不是她还未好得完全利索,又要跑去危险的地方了。”我顺着卢大夫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就看到了背着背篓下山的阿裳。
  我看着她向我走近,脑海里回想着卢大夫的话,我心里想着,温裳怎么从来不对我说起这些。她明明很擅长撒娇,但每次真正疼起来,就往往一句话不说。
  我从前怎么没觉得她的背篓有那么大,几乎快将小小的她压倒。
  她看见我,眼睛亮亮的,一看见我就在我侧脸响亮地亲了一口。
  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又被妻子奖励,就歪着脑袋看着她,
  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我,“我今天早上看见屋后堆成小山的柴火啦,无衣真乖!”
  我感到脸烫烫的,她就又在我另一侧脸亲了一口,“无衣还来接我回家,无衣最乖啦。”
  我感到我的脸更烫了。
  温裳自然地牵起我的手,给卢大夫拿了筐子里的一些药,向卢大夫告别。我听见卢大夫小声地说我,“这小子除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有什么好。”
  我用没被牵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我自己的脸,心中庆幸万分。
  我垂眸看见温裳灰扑扑的小脸,用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,将她的背篓抢过来背。
  温裳急红了脸,“无衣,这筐上都是泥,别弄脏你衣裳!”我难得没听我妻子的话,将背篓抢过来,就又主动牵起她的手。
  温裳的手比我这个学武的还要粗糙很多,每次牵起她的手,明显的触感都强烈地提醒我她就在我身边。
  我心中泛起不可名状的酸涩感,我感到鼻尖麻麻的。
  我想要转移注意,就问她说,“我的好阿裳,今天收获了什么。”
  温裳特别好哄,她很快又高高兴兴地对我说,冬日采的药能卖更多的价钱。
  冬日采药危险,也就只有温裳这样不要性命的小傻瓜才会一直去采。
  我几乎要遏制不住我的泪水了,可是我又不想让她发现。
  但温裳却正巧走着走着停了下来。
  温裳摇了摇我的袖子,然后一把将我的头摁在她的肩头,她轻轻拍着我的背,又揉揉我的脑袋,对我说,
  “没事的,没事的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无衣。”
  于是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声。
  我很大一只就弯着腰被温裳揽在怀里,温裳半抱着我,眼睛都哭肿的我,
  我们踩着来时留下的脚印。
  回到了我们的家。
  对不起温裳。
  我撒的谎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。
  我是由谎言织成的恶鬼。
  夜幕低垂,我看着温裳认真剪着烛台,几次想要开口。
  卢大夫的话使我意识到温裳有很多事情瞒着我,当然我并非怀疑她要害我,我只是担心身份暴露,温裳会同我反目成仇。或是更糟,否认我们这本就不作数的婚姻。
  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的目光,温裳今日在西窗前待得格外久。
  我鼓足勇气终于开口,
  “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。”
  似乎是终于等到我开口,温裳挑了挑眉,她放下剪子。
  “你指什么。”她聪明地反问我。
  “我的过去。”
  “那会使你痛苦吗?”她问我。
  “或许。”
  “那我不想知道了。”她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  “你不觉得我在欺瞒你吗?若我给你带来危险呢?”
  “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。如果你不想说,我也可以猜得到。”她走向我,“但如果你需要人诉说你的痛苦,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  “看来娘子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得多。”我长叹一口气,将她拉来坐在身边,对她说,“我今日和卢大夫交谈,他同我说,我的药要费好多钱。”
  温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“你想问我为何舍得?我捡到你的时候,你衣服的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,况且你身上除了伤口和练武的茧子,几乎没什么痕迹。所以我就料到你的从前定是不为金钱所忧。我既然捡了你,当然不能让你委屈。”
  她停顿了一会儿,又说道,“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,我只能对你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”
  我就又这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  我的身体有所好转之后,我决心不能让我妻子担负起一切,于是我缠着阿裳将我带到镇上,我要想些办法赚钱。
  此处重峦叠嶂,要去最近的集市要穿过山峦间的小道。温裳带着我找到游商,塞了几个铜板给游商,便坐着游商的牛车踏上去镇上的路。
  “温家夫君,去镇上是要做什么。”那游商一边驾车,一边没话找话。
  “自然是为家里添置东西。”温裳正闭目养神的眼睛睁开,替我拦下盘问。
  我愉悦地慢慢挪着靠近温裳,蹭了蹭她的肩膀。
  忍着牛车不太好的味道和一路颠簸,这是我数月以来,第一次走出环山。
  望着渐渐远去的群山,我心中不免生起一个荒谬的问题,
  一辈子没有出过山的人,知道什么是山吗。
  身旁劳累的妻子正在酣睡,暖意将我莫名其妙的想法驱散,
  而我眺望一马平川的远方。
  我想起江湖上闻风楼似乎将势力蔓延到每一个城镇,而且似乎并不效忠于皇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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