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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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想我。”游书朗声音很轻,“想我就够了。”
  黑暗里,樊霄睁开眼。
  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现在那只手不在他手里,它垂在病床边,扎着针,冰凉,没有生气。
  他想握住它。
  想把它塞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,像每个清晨他先醒时那样。
  想听游书朗含糊地“唔”一声,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。
  他想起出发去普罗旺斯前夜,游书朗收拾行李,他在旁边捣乱,被赶到沙发上。
  他赖着不走,从背后搂住游书朗的腰,下巴搁他肩上,看他叠衣服。
  “你是三岁小孩?”游书朗任他抱着,手上没停。
  “三岁就不止抱着了。”他理直气壮。
  游书朗没理他,叠完最后一件衬衫,转过身,抬手理了理他蹭乱的头发。动作很轻,带着习以为常的纵容。
  “樊霄,”游书朗看着他,灯光在他眼底碎成细光点,“以后别总说离不开我这种话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真话还不让说?”
  “不是不让说。”游书朗顿一下,“是不用说。”
  他那时没全明白。
  现在懂了。
  不用说出来。彼此都清楚,这东西早就不是言语能绑住的。
  它长在骨头里,流在血里,成了呼吸,成了心跳,成了任何外力都撕不开的东西。
  现在,他的心跳躺在那里,靠冰冷的机器维持着微弱的搏动。
  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老陈去而复返,面色比下午还凝重。
  樊霄没起身,只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上,搁在膝头。
  “樊总,”老陈走到跟前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连夜追查后的疲惫和紧绷,“找到那个司机了。”
  樊霄抬眼。
  目光平静,却让跟了他近十年的老陈后背一凉。那不是等待结果的焦虑,不是确认线索的迫切。那是一种——
  猎手锁定猎物后,收敛了所有气息的宁静。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人在城郊一个废弃家具厂里。傍晚,眼线看到有人从那儿出来买大量食物和水,行为鬼祟。我们的人摸进去确认了,屋里至少三个,其中一个身形和监控拍到的吻合。另外……”
  老陈顿一下,“另外那人腿上有伤,走路一瘸一拐,车祸时自己也没跑利索。”
  樊霄唇角动了动,那不是笑,只是某个冰冷的弧度。
  “樊余呢?”
  “还没找着他的确切行踪。但我们截了条消息,有人用加密线路往那个家具厂的临时基站打过电话,时间很短,信号来源——定位在离这儿三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方向。”
  老陈递过平板,屏幕上是张地图,两个红点相隔,像一双冷眼,“他没跟司机窝一块儿。他让那些人当饵。”
  “他知道我们查到了。”樊霄语气很平,并不意外,“他故意把人放在我能找着的地方,引我过去。”
  老陈面色一变:“樊总,那现在——”
  “不去。”樊霄打断他,“现在不去。”
  老陈愣住。
  樊霄把平板还给他,目光落回手机屏幕。监控里,游书朗依然安静躺着。呼吸平稳,监护波形规律地跳。
  “他知道书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,”樊霄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像刀子,“他知道我会疯,会失控,会放下一切冲过去。他在等我自投罗网。”
  他顿一下,指尖在屏幕上游书朗的轮廓上轻轻一点。
  “但他不知道,”他说,“书朗不喜欢疯子。”
  老陈看着樊霄平静的侧脸,看他眼底那片强压着却依然深不见底的东西,忽然有些懂了。
  眼前这个人,早不是当年那个会被仇恨和愤怒轻易点着的年轻人。游书朗留在他生命里的,不止是爱和牵绊。
  “那我们……”老陈斟酌着开口。
  “盯死那个窝点,别惊动。”樊霄声音恢复了属于“樊总”的冷静,近乎冷酷,“所有进出人员,车辆,通讯,全给我监控。他们吃什么,喝什么,什么时候睡,什么时候换岗,我要一清二楚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另外,查清楚给那个窝点送补给的从哪来,还有没有其他藏匿点。樊余既然把人当饵,就不会只挖一个坑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老陈领命,却没立刻走。他站在樊霄身侧,犹豫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樊总,您自己……也得注意身体。游先生还等您呢。”
  樊霄没回答。
  他依然看着屏幕,看着那个躺着的人。
  老陈叹口气,转身走了。
  走廊重新静下来。樊霄维持着那个姿势,背脊挺直,目光沉静。
  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,泄露他没说出口的疲惫,和某种按下去却还在疼的东西。
  手机屏幕亮着。
  屏幕里的人一动不动。
  他想,要是书朗在,大概会说什么?
  可能是——
  “别离太近,对眼睛不好。”
  或者——
  “樊霄,你该刮胡子了。”
  又或者——
  什么都不说,只是安静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只有他读得懂的、近乎纵容的柔软。
  然后他会——
  樊霄突然站起来,动作太快,刚从护士站出来的小护士吓了一跳。他没理会,大步走到nicu门口,按下呼叫铃。
  “家属探视时间还没——”值班护士的话被他通红的眼眶噎了回去。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沙哑,努力稳住,“就一分钟,不碰他,就看看。”
  第169章 联合警方
  护士望着眼前的男人,眼底爬满血丝,下巴上的青黑胡茬扎眼,生生让他老了十岁。
  她想起交班时同事提过——这人从病人送进来那天起,就没离开过医院。
  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只等每天那五分钟探视,进去再出来,就枯坐着守在门口。
  她终究是心软了。
  “五分钟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别碰病人。”
  门轻轻推开。
  樊霄迈步进去,脚步一次比一次轻,轻得像怕踏碎一场不敢醒的梦。
  他在病床前停住,隔着短短二十公分,却始终没敢伸手。
  就只是看着游书朗。
  看他额角裹着的纱布,看氧气面罩在脸颊压出的浅红印子,看他垂在身侧的手——昨天还只是微凉,今天摸上去,怕是更冷了。
  他多想攥住那只手,捂在自己掌心,像从前每个冬天那样,把游书朗冰凉的指尖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暖着。
  可他终究只是看着。
  护士提醒时间的声音从门外飘来。
  该走了。
  他没动。
  低下头,声音轻得近乎呢喃:
  “书朗。”
  “我今天很乖。”
  “没发疯,没撞墙,没把你不喜欢的那个樊霄放出来。”
  “你醒过来看见的,还是那个正常的、讲道理的、你喜欢的樊霄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。
  “所以你能不能也乖一点?”
  “快点醒。”
  声音猛地哽住,他用力咽了一下,把那丝颤音死死压回喉咙。
  “我等你。”
  他转身,大步走出病房。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再次将他与病床上沉睡的人隔成两个世界。
  他走回那张塑料椅坐下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目光牢牢锁在那扇门上。
  老陈的消息弹了进来:「窝点确认,三人。一人腿伤,符合肇事司机特征。收网吗?」
  他扫了一眼,没回。
  还不是时候。
  他要的,从来不止一个司机。
  收好手机,他闭上眼。
  黑暗里,游书朗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浮上来。
  不用多说。
  他懂了,是真的懂了。
  所以他不再说,只等。
  等他的光重新亮起来。
  等他把阴沟里的老鼠一一清干净。
  凌晨三点,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如常。
  樊霄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按在心口。隔着衬衫,那枚戒指吊坠贴着皮肤,带着一点温热。
  这条项链是他亲手给游书朗戴上的。
  他说,婚戒是戴给别人看的承诺,这个,是贴在心口的。
  他说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里里外外,都是我的。
  那时游书朗没说话,却在他转身的瞬间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  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  樊霄从梦里猛地惊醒。
  他梦见游书朗睁开了眼。那双眼睛依旧清冽、冷淡,从他脸上淡淡扫过,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
  醒过来时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  走廊静得吓人,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墙传来,一下,又一下。他掏出手机,点开监控。
  游书朗还躺在那里,波形平稳,呼吸平稳,一动不动。
  他盯着那道跳动的绿线,看了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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