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第53章
  事分轻重缓急, 李穆当即下令,让章忠直接把李儒往马车里塞,别管他是否哭闹。
  他被耽误了一点时间后, 继续去追那个哭着跑出去的人。可当他追到门口, 却又被舒奕拦住:“侯爷, 探子传来的最新消息, 他们已暗中寻到秦王在京城的铸币之地。”
  “好, 先不要打草惊蛇,等我们抓住了与秦王与朝中那些人联络的把柄, 再将他们一锅端了。”
  此番秦王入京,李穆就没打算再让他回去。
  这些年, 秦王铸假l币,连同死去的大长公主一起笼络住朝中权贵, 导致民间物价不断上涨,导致百姓居无定所, 只能被迫卖身为奴。
  比卖身为奴更可怕的是,许多人连卖身的途径都没有,只能饿死在路边。如今就连京郊附近的路上, 都有饿死的百姓。
  秦王的事不容耽搁, 李穆只能长叹一口气,回头往书房走, 与舒奕商议部署扳倒秦王的细节。
  回书房的路上,李穆每走一步都觉得耳鸣头晕
  , 她哭泣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。她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,究竟是什么意思?
  李穆脑子里生出一个短暂的念头,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!
  怎么可能呢?
  书房已到,李穆把心思压下来, 安心议事。
  从忠勇侯府出来后,朱凝眉哭着上了马车,悦容见她如此伤心,想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,但朱凝眉却什么也不肯说,还把悦容赶出马车,自己一个人待在马车里。
  从朱凝眉进宫第一日到如今,悦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冷漠,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。
  悦容确信,朱凝眉看她的眼神,充满了防备。
  刚才在忠勇侯府的书房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
  马车内,朱凝眉捂着脸,泪从指缝中溢了出来,她抿着唇,想将眼泪憋回去,可是无论她怎么控制,眼泪都不听话地流出来。
  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,悄无声息地大哭起来。
  忠勇侯府到朱府路并不远,不足以让朱凝眉发泄掉所有愤怒悲伤的情绪。
  从来没有一刻,让她觉得如此孤独。五年前,与李穆和离之后,她觉得自己至少还有亲情,哪怕她将自己流放在上大甲,逃避养伤,心里仍然留着未熄灭的一盏灯,那盏明灯是牵挂着她、她也割舍不下的家人。
  如今这盏灯已经逐渐暗淡,近乎熄灭。
  她心里很难过,她对大哥和姐姐依赖、信任,她愿意为了家人付出,哪怕逼着自己讨好李穆,她也心甘情愿。哪知道她的真心,只是大哥和姐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,他们不顾她的感受,随意在她心上。
  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依旧是朱家最不起眼的女儿。她终于看清楚,她把自己当作朱家人,不过自作多情罢了。在朱家人眼里,她恐怕比草芥还轻贱。
  所以,何必要骗她呢?让她误以为家人都很爱她,让她误以为她被家人看重,让她误以为自己身后永远有人可以依靠。
  天气炎热,朱归禾今日休沐,在家教孩子念书。
  榕姐擅长骑射,读书写字却像是要了她的命,写了几页狗爬似的字之后,便借口肚子疼,耍赖不想写字。
  朱归禾也不恼,这种事也急不得,总归她才四岁,来日方长!
  只是她这么不爱读书,也不知道像了谁。
  朱归和琢磨着,朱凝眉小的时候读书很用功。
  便是李穆虽读书不多,却也能批阅奏折——
  想到这些,朱归禾心里闷得慌,他不禁抬头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阳,心里开始烦闷起来。
  这些日子,小妹一直在追问二妹何时归来,朱归禾一直在推脱,可他也不知还能推脱到几时。
  当初把小妹从上大甲骗回来,他已经心里觉得很愧疚。
  先皇刚去世那会儿,二妹提出那个计划时,他便不赞同。可二妹是个很有主意的人,她比男子还要心性坚韧。她那样的人,又怎会顾忌纤细敏感的小妹心里怎么想?
  而李穆近来又造了不少的杀孽,哪怕他杀的都是贪官,可他那份心狠手辣、六亲不认的狠戾,始终让人望而生畏。
  朱归禾至今都不敢推测,当李穆知道真相后,会有什么反应。
  二妹和李穆都是历经过腥风血雨的人,哪怕受了重伤,只要一息尚在,就能绝地翻盘。
  小妹和他们不一样,她幼时遭遇过的磋磨,至今仍然无法磨灭,只要受一点点伤害,她便会草木皆兵,误以为所有人都要伤她,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,不再和所有人来往。
  字迹上的墨已经干了,朱归禾把榕姐写得较好的几张字收起来,打算休沐结束后,送去宫里给小妹看。希望小妹看了榕姐的字之后,高兴得不会再追着他问二妹的事。
  忽然,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。
  朱归禾抬头看,只见鬓发微乱、唇色苍白的朱凝眉跑了过来。她不知遭遇了什么伤心事,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栗,却在抬眼看着他的时候,勾起一抹冷笑。
  朱凝眉嗓音沙哑,悲苦凄凉:“你和朱雪梅瞒着我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  朱归禾一失神,手指不小心被纸张锋利的边缘割伤,他迅速按住伤口,抬头对上朱凝眉的视线。指尖的那点细微的疼痛,也算不得什么了。
  “小妹,有什么话,进来说吧。”
  已经入伏,天气炎热,朱凝眉大哭了一场,嘴唇干裂。朱归禾心细如尘,倒了杯水,递到她手中,让她先解了渴。
  朱凝眉不愿领情,仿佛她喝了这杯水,就不能再狠下心肠找他算账似的。
  朱归禾赔着笑脸:“这是怎么了?谁惹你生气了?”
  “朱雪梅和你,你们都把我当成了傻瓜!”
  “好了,生气归生气,别跟自己身体较劲。”朱归禾再次把水送到她手里,笑道:“我人在家中,如何就惹你生气了?你姐姐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,她又如何能惹你生气?”
  “你不是知道她去了北疆吗?”朱凝眉接过水,用力往兄长脸上泼:“你还在跟我装傻!我刚从忠勇侯府出来。你猜猜我在李穆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。”
  朱归禾深吸一口气,仔细观察朱凝眉的情绪,不敢接话。
  朱凝眉继续道:“我看到了严监军写给李穆的信。你们兄妹俩,都觉得自己聪明,恨不得把所有人当傻子糊弄,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如愿。我现在就去告诉李穆,所谓的严监军才是真正的朱雪梅,而我这个太后是冒牌货,我要让你们的计划打乱,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!”
  朱归禾稍稍放心了,她虽然生气,眼神中却没有恨意。
  朱归禾用袖子擦掉颊边的茶水,道:“你若真能如此狠心,早就将真相告诉了李穆,又何必跑回来找我撒气?”
  朱凝眉被他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赌我胆小,不敢告诉李穆真相,是不是?我告诉你,我现在什么都不怕,哪怕李穆知道真相后把我杀了又怎样?我不会再帮你们演戏,我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李穆,李穆爱发疯便让他发疯吧!就算他发疯杀人,杀得朱家鸡犬不留,我也不会心软。别拿榕姐来吓唬我,榕姐是李穆的亲骨肉,他再怎么心狠,也会给榕姐留一条活路。来吧,让我们所有人一起鱼死网破!”
  她眼中透着的那股狠劲儿,让朱归禾感到十分心痛。可社稷为重,朱归禾明白,这些事让她寒了心,可他从未后悔!
  朱归禾走到她面前,想象小时候一样抱抱她,可是念及男女大防,他只能抬起手,摸了摸她的头,慢声细语地说:“是我们对不起你,无论你作出怎样的抉择,我都愿意承担后果。你离开京城吧,我现在就给你准备马车!至于榕姐,你可以把她一起带走。”
  即便是被人利用,朱凝眉也仍旧感谢当太后的这段经历,她已经不再天真地相信,朱归禾真的会放她走。
  他仍旧把她当孩子哄着,他仍旧打心眼里轻蔑她,认为她只是个任性的小姑娘。
  朱凝眉手里没有实际的权力,她的权力都是李穆给的。
  她开始思考,若她坚决要和朱归禾作对,朱归禾会怎么做?
  他大概会将她软禁在朱家,然后再晓之以情、动之以情地说服她。说不定还会利用榕姐来让她屈服,直到她重新答应当这个太后。
  她不能这么被动!
  这一次,她要主动破局,要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,这是他们轻视她的代价!
  心里的怒火随着她脑海中的念头,转化成了一块冰,让她彻底冷静下来。
  夏芍还没有从李穆府中平安离开,她暂时不能轻举妄动。就算是逃,她也得做好万全准备,至少不
  能轻易被李穆找到。
  朱凝眉攥紧衣袖,眼中满是怨怼,却再也不提离开京城的事。
  朱归禾见她情绪稳定下来,又给她倒了一杯水,递到她手里,这一次朱凝眉没有再推辞,她的确是有些渴了,喉干舌燥,嗓子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疼。
  兄妹俩相对而坐,默默无言了一阵,管家忽然来报,说是李穆来接太后回宫。
  朱归禾乱了方寸,他起身,笑着对朱凝眉道:“想必你现在没有心情见李穆,我去帮你拦住他。今晚你别回宫了,就在府中休息。今日离开京城显然不妥,等找到合适的时机,我会送你和榕姐离开!”
  果然如她所料,朱归禾并未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,他仍旧瞧不上她。
  她的真心,一直被人践踏。
  朱凝眉冷笑着扫了他一眼,道:“你去吧。”
  望着朱归禾离开的背影,朱凝眉心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  这一刻,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  自从上回向朱归禾打探前妻的消息不欢而散之后,李穆这是第一次私下与朱归禾见面。
  李穆有些莫名的心虚,在见了朱归禾之后,尽量保持态度和睦。
  近日来李穆在京城抄家,身上带着杀戮气息,人人见了他都退避三舍。可今日这杀神见了自己,反而透着讨好,朱归禾颇有些意外。
  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寒暄着。
  “听说忠勇侯近来忙碌,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朱家。”
  “我来接她回宫。”李穆往里间看了一眼,问:“她今日心情如何?”
  “忠勇侯今日还是不见她为妙,她看完严监军的信,心里不大痛快。宫中苦闷孤寂,我看近日忠勇侯也不得闲,不如就让太后在朱家小住一段时日。”朱归禾避重就轻,不愿让李穆把人接走。
  “严公公写的那封信,她跟你说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她现在气坏了吧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那我便放心了!我原先还担心她对我没有半点情义,和我在一起只是不得已。今日我见她吃醋,不知怎的,心里竟然痛快极了。朱大人不知,平日里都是我被她气得头昏脑胀,今日见她为我拈酸吃醋,才知她是真的把我放在了心上,也不枉我对她满腔真心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李穆也知道,两人之间关系素来不够亲厚,此刻倾诉衷肠,难免有些唐突。但转念一想,朱归禾从前是他的大舅子,往后仍是他的大舅子,两人迟早要成亲戚,说这些也不算太唐突。
  朱归禾打定主意要把朱凝眉留在府中,于是便顺着李穆的态度,端起了大舅哥的架子:“她大小身体不好,我们在家里也凡事都顺着她。平日里,也希望忠勇侯多担待些,少跟她计较。”
  读书人说话,总是比较含蓄,但李穆听懂了,大舅哥是在劝自己不要总是跟她吵架。
  李穆有些冤枉,他和她吵架,每次都是被她气的。可她不跟他吵架的时候,又叫人忍不住怜爱,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。
  李穆笑了笑,道:“朱大人,我记下了。”
  说完,他又问:“若我与夏芍和离,娶她为妻,朱大人会反对吗?”
  “就算是我赞成又如何?若忠勇侯不怕那几个辅政大臣气得当朝撞柱,便只管迎娶太后。”
  李穆也知道不太可能,日后就算她同意与他成婚,也只能秘而不宣,两人对着天地磕几个头罢了。李穆知道自己心思跑远了,她还在生气,他却已经想到了与她成亲的事。
  朱归禾见李穆好说话,便耐心劝道:“侯爷还是先回去吧,就算你们之间有误会,她现在听不进你的解释。等她在朱家冷静几日,不再跟自己较劲,我再通知您过来,如何?”
  李穆明知此时想成亲为时尚早,却仍旧忍不住想,将来就算只能与她秘而不宣地成亲,也要邀请大舅子来观礼。长兄如父,便该由大舅子坐于高堂,见证他们的婚姻。于是,他点点头,起身道:“也好,我改日再来。”
  见这杀神同意离开,朱归禾终于松了口气。
  把李穆送到门口时,正好门房给了他一封信,说是秦王写给太后的信。
  门房说完这些话,便见了李穆脸色铁青的模样,想到那些关于李穆杀人不眨眼的传言,门房吓得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,身子颤抖。
  李穆忽略了朱归禾,把信抢过来,攥在手里,打开来看。
  李穆咬牙切齿地看完了秦王写的信,信里提到两人从前有过一段情。这信虽然写得颠三倒四,狗屁不通,可李穆却看懂了,是她扮作小道士出宫玩耍,招惹了秦王,以至于秦王从此对她难忘,这才追到京城来。
  看完信的李穆,被气得手抖,冷冷地对朱归禾道:“去把她叫出来,她若是不肯出来,我立刻就叫人来把朱家夷为平地。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