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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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chapter 55
  依朵出了公馆大门,门口路边停着的白色保时捷闪了下灯,主驾车窗降下,林慕音笑着招手:“依朵。”
  依朵走过去, 上了副驾驶, 林慕音发动车子,说:“上次去云南,你请我吃了你们佤族的特色菜, 我这次也请你吃我们上海的本帮菜,可能口味偏淡, 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?”
  “我都可以。”依朵回。
  林慕音便直接开去了黄浦区九江路,停好车,带着依朵上了十八楼,餐厅服务员过来接待,林慕音报了名字,服务员便带着两人到窗边的位置。
  今日太阳正好,临窗视野开阔,可以看见外滩和正对面的东方明珠塔,白天的外滩人很少,江面透着浅淡的灰绿色。
  因为提前预定过,刚坐下没多久, 甜点便先端了上来, 是一份色泽清新的抹茶浮奈花, 冰冰凉凉的。
  不多时菜也上了,桂花红烧肉、松鼠鳜鱼、老上海罗宋汤、河虾年糕、蟹粉豆腐……
  “尝尝看。”林慕音笑着说。
  依朵拿起筷子,一一品尝, 基本都偏甜,连汤也是甜的,吃一次还好,连续吃可就受不了了。
  又想起生豆大赛那晚,有人抱怨自己家乡的菜口味淡,依朵现在能理解了。
  林慕音没怎么吃,只尝了两块年糕就歇了筷子,继而吃起饭后甜点酒酿小丸子。
  看依朵也歇了筷子,她忽而问:“听家里长辈说,你要结婚了,是真的吗?”
  依朵正舀着小丸子,闻言一顿,但没说话。
  林慕音看她一眼,瓷白小勺搅啊搅,说:“我还以为你跟聿白好事将近了呢。”
  依朵说:“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。”
  林慕音看向她,说:“只是没可能结婚,至于恋爱,又或者其他的关系,其实大家都不在乎的。”
  依朵问:“所以你也不在乎是吗?”
  林慕音一愣,说:“怎么会……”她轻叹一声,“我当然在乎啊。”
  “所以就把先生的父亲请到家里来是吗?”依朵反问:“林小姐,你这是在做什么,羞辱我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林慕音说:“依朵,我不想伤害你的。我什么都没跟他说。”
  依朵扯了扯唇,说:“我知道你喜欢先生,你们两家实力相近,你是他最适合的联姻对象,这些我都知道的。”
  包括她带自己去上层圈子的婚礼晚宴是什么用意她都清楚的。只不过依朵自己不在意,她只是想去见一见想见的人而已。
  林慕音低叹一声:“依朵,你真的很聪明。”
  “其实比起喜欢,我更需要他。你知道吗,我爸爸虽然掌管着集团,但他只有我一个女儿,而二叔家,有三个儿子,甭管婚生私生,各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,手腕了得。爷爷又是老一辈的思想观念,已经根深蒂固了,认为只有男人才有继承权。”
  “可我不服,都是林家的孩子,凭什么爸爸努力扩张的版图要便宜别人,所以我也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有能力,有能力接管偌大的集团,有能力让集团继续发扬光大。”
  “可我没这个本事啊。”林慕音苦笑,“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人闯商界,我吃了多少苦头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需要聿白的助力,更或者,是需要温家,需要华晟集团的助力。”
  “而聿白,也需要我们林家的助力。虽然他是那么地不屑。”林慕音撇嘴,“这个高傲的自大狂。”
  依朵一顿,看向林慕音,从她脸上看到了愤愤不平。高傲和自大吗?她到底是在说谁?
  林慕音几乎没保留,能说的全部都说了:“可他现在还没完全掌控华晟呢,温书翰他妈妈梅副总,在集团有着很大的话语权,上到董事会,下到小小的建筑工地,几乎被梅副总的势力给围团了。”
  “而温书翰自己,最近又和季家的二小姐打得火热。你不知道季家吧,那是鼎鼎有名的商超创始家族,全国多少大型商场超市的垄断者。”
  “一旦温书翰得到季家的扶持,那么聿白在集团的所有努力就都全废,他会被赶出董事会,就像四年前,他赶他爸爸出董事会一样。”
  “所以,必要的时候,我们林家和我,都还是他的底牌。”
  依朵捏着勺子没说话。心里想的却是:你们想做他的底牌,还得看他乐不乐意要你们呢。
  一个能让政府领导们恭敬相待的人,未必就没有他自己的底牌,何须外界来做他的底牌。
  “我和聿白,我们是利益相互。”林慕音说:“而我和你,若说喜欢,我不会跟你争他的,但若论利益,依朵,你别怪我。”
  依朵能说什么呢,只能扯起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。
  “谢谢你,林小姐。”依朵真诚地看她,“告诉我这么多。”
  林慕音轻叹:“我真的不想伤害你,依朵。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依朵笑笑,“算不得伤害,先生的父亲其实并没有对我说什么。”
  林慕音一愣,以温伯伯的挑剔,竟然没说什么吗?而后又一笑,是啊,谁见到这姑娘会不喜欢呢,要不是利益相冲,她也舍不得伤害她的。
  “但我做法确实欠缺,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林慕音说,“看着温伯伯上去我就后悔了,可我……”
  说再多也只显得好像是在狡辩,林慕音干脆问:“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?”
  依朵摇头,顿了一下,又看向她:“林小姐,我能跟你借十万块钱吗?”
  “当然可以,能帮到你,我很高兴啊。”她拿出手机,“十万够吗,不够的话我多借你一些,三十万五十万都是可以的。”
  依朵没说话,转头看向窗外屹立着的东方明珠塔,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绵里藏针的高手段。不是要看你出丑,也不是要你为难,而是处处为你着想地告诉你'现实',让你先打退堂鼓。
  为了逼她离开,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圈子,所有人在把她当傻瓜对待。
  她其实很想说,没必要的,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来对付她的,她早已决定离开,根本原因也不在这些外在的条件上。
  而是……没那么爱。
  是的,来一趟上海,才发现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。
  她后来也时常想,还好,还好我没说出那句让我颜面全无的话。
  从外滩回来后,依朵呆呆地在沙发上坐到了两点。心情意外地平静,竟然连一丝难过都生不出来。只是抬起手,才发现脸颊不知何时竟然是潮潮的。
  她看了眼时间,擦干脸,从沙发上滑下来,进了厨房。食材丰盛,便什么都想做,不知不觉就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,甚至连松鼠鳜鱼也被她做出来了。
  看着那盘上海本帮菜,她就想,我可真有天赋啊。可她的天赋,似乎也就只用在了做菜上了。
  不知不觉就到了四点,温聿白提前下班回来,进屋就察觉到屋子里的鲜活气,又闻到饭菜的香味,他站在玄关,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。
  他换了鞋走过去,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菜,从未有过的丰盛。姑娘在厨房里做最后的蘑菇汤,他走过去,自她身后一把抱住她,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  依朵转头看他,他似乎很开心,眼角都泛着笑容。他开心就好了,她也会开心的。
  “今天吃饭可能会很早。”
  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  “那去洗手吧,马上就可以开饭了。”
  身后的人没动,依旧抱着她,依朵奇怪,扭头看他,脸颊忽然被吻了一下,他说:“不想你走。”
  依朵顿时捏紧汤勺,忽而失笑,“先生啊……”
  温聿白也跟着笑了笑:“我去洗手。”说完松开她,去洗了个手出来。
  依朵收拾好情绪,将饭舀出来,两人面对面坐着吃,过了会儿,他抬手招了招,依朵以为有什么问题,就去看他那边,结果被他拉了过去,跟他坐在一起。
  她扭头看他,他吃得幸福,依朵安静地看着。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,不来上海就好了。
  吃完饭也还不到五点,温聿白去换了身略微休闲的衣服,见衣柜里的裙子还挂着,他收了出来,“衣服都带回去,我衣帽间有个行李箱,你用——”
  话在看见她摘手表和项链时顿住,而后皱了皱眉,“摘这个干什么?”
  依朵从兜里拿出当初他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张银行卡,跟手表和项链放在一起,温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  “什么意思?”
  依朵没看他,把卡跟手表项链往他的方向推了推,说:“这卡里有二十万,其中十万是上次你走时留下的,我没动过,另外十万是那辆七座车和年初家电的钱,我不知道够不够,如果不够,等以后我再还你。”
  温聿白没说话,紧紧盯着她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说清楚一点。”
  依朵想笑着说再见的,可怎么也扬不起嘴角,鼻腔又开始往地上坠了:“不干什么,就是分手啊。”
  “叶依朵。”
  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。语气是那么的低沉恐怖。
  “你不要一直拿分手的事来试探我,我都说了年底会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上你家,你到底还要闹什么?”
  依朵一下咬紧嘴唇,死死压制住泪水的掉落。
  温聿白心下一软,无奈轻叹,他真是被她这副倔强模样吃得死死的。
  他将衣服丢在沙发上,伸手拉过她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我知道去年你生日时没明说我们的关系让你患得患失了,可在我心里,你一直都是我的女朋友,你别不安。”
  “感情是经不起三番五次的试探和争吵的,知道吗?”
  “我知道的,对不起。”说出话才知道声音里藏着哽咽,她又道了声歉,“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  温聿白额角青筋鼓了又鼓,他闭了闭眼,尽量冷静,伸手捏捏她的脸颊:“别跟我阴阳怪气,好好说话,嗯?”
  “好啊。”依朵仰起头看他,“我说,我要结婚了,以后就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  温聿白愣住,“结婚?”
  他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,轻笑一声:“你要结婚?”
  反正都说出去了,什么也不怕了,依朵点头:“是,我要结婚了。”
  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,便顺着话头问:“跟谁?可别凭空捏造出一个结婚对象啊。”
  这一刻,依朵也从他脸上看见了那种熟悉的傲慢,属于上层圈子里公子哥的傲慢和轻视,他不是没有,只是良好的教养将这层傲慢藏于皮囊之下。温柔是他的底色,可傲慢也是他的本性。
  难怪林小姐说他是个高傲的自大狂。
  他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呢?
  依朵心尖一刺,飞快转开眼,梗着脖子说:“是我们寨子里的斯诺,阿哥介绍的。他一直在外面打工,也想种咖啡,对咖啡也很感兴趣,我们结婚后可以一起种咖啡。”
  温聿白死死盯着她,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面部表情,不放过一丝一毫,企图找出说谎的反应,可像昨晚她说不结婚的观点一样,她也是认真的。也真有这么个人。
  温聿白张了张嘴,发现一下子好像说不出话来。他放开她,走到客厅,捞起香烟和打火机,走到阳台,烟叼在嘴上,他低头打火,却发现右手颤抖得厉害,连磨砂轮都划不动。
  几下过去,他烦躁地摔了打火机,又大步走回去,握住她的肩头,反问:“那我呢?我们又算什么?你这几天又是过来做什么?打分手炮吗?”
  依朵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,可偏偏就是他说的,泪唰地就落下。认识那么多年,爱了那么多年,她不敢相信自己在他心底竟然是这样随意的人。
  她一把甩开他的手,她力气本来就很大,甩得温聿白都倒退了两步,依朵却无暇顾及,直接冲过去提起行李袋。
  “站住!”温聿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指尖抖到好像什么也抓不住,嘴唇开始发白,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  胳膊被抓得很疼,可却不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,她张口说:“先生,我们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  “到此为止?”他冷笑一声放开她,手背到身后全力控制颤抖,“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,依朵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。”依朵抬手擦干泪,没敢回头,“我先走了。先生,祝你永远自由自在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  温聿白漠然地看着她:“你想清楚,出了这道门我是不会挽留你的。”
  依朵脚步一顿,他看见了,立马说:“是真的分了,往后我不会再去云南看你。”
  依朵仰头轻笑,冰凉的泪水全部倒回眼眶,说:“先生,再见。”
  或许此生,再也不见。突然间就好后悔啊。
  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,也容不得她挽回。多待一秒都怕自己要改变主意。
  依朵擦干泪,不再多留,快步走到玄关换鞋,而后拉开房间门,顿了一下,大步走出去。
  关门的瞬间,听到客厅闷闷的一声响,像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一样。
  依朵想回去看看,可又怕看见他那副果然如此的神色,她会受不了的,这样的两败俱伤,谁也不会再回头了。
  她按开电梯,走进去。电梯下行着,实在还是不放心,便打了管家的电话,让他来公寓看一眼。
  管家连连应下,依朵又说上午温先生父亲来过的事,也不要跟他说,管家也应下。
  依朵挂断电话,出了电梯,直到走出大门,她忽地扭头往后看了眼。空荡荡的小区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  你在期待什么呢,依朵。
  他历来说到做到的啊。
  依朵抬手,又摸到一脸的泪,她狠狠擦去,招了辆出租车,直奔浦东机场。
  票是清晨买的,不是逢年过节,机票还蛮便宜,比来的时候要便宜。
  赶到浦东已经是六点了,夕阳挂在天边,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,天气那么热,可依朵只知道按着指示标识走。
  取机票、值机、安检,找到对应的等候厅,又找了个位置坐下,听着前前后后那熟悉的云南口音,依朵一下抱紧自己。
  七点二十,飞往昆明长水机场的旅客开始检票,人还挺多,依朵站在最后。这趟飞机要乘坐摆渡车,一摇一晃去了最远的停机坪,下车的时候,天边烧起一簇橙黄的晚霞。
  八点十分,夜色笼罩大地,飞机开始滑行起飞,依朵照样是坐在舷窗边上。看着越来远、越来越小的上海城,泪水无缘无故再次滑落。
  脸贴在舷窗上,她睁大模糊的眼,贪恋地看着那片繁华。
  再见了先生,再见,上海。
  回到昆明已经十一点多了,机场照样人来人往。依朵第一次坐飞机,又是临时决定回来的,依慧也忘记告诉她了,如果回到的时间太晚,是可以在机场过夜的。
  她不知道,呆呆地跟着人群往外走,走着走着,一个小男孩坐在洗手间外的休息椅上默默掉眼泪。
  她都路过了,忽然觉得好熟悉,又扭头去细看,眼睛肿着,看不太清,她干脆走过去。
  面前站了个人,小男孩抬起头,四只哭得同样红肿的眼睛对视着,两人都想起来了!
  “你是——”
  “依朵姐姐……呜呜我电话丢失了,找不到爸爸了。”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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